第007章 文人雅集
0 条评论书铺掌柜的话说得很明白——醉仙楼的文人雅集,不是谁都能进的。
但李明瑞没有退路。
他回到铁匠巷,翻遍了父亲留下的遗物,找到了一件勉强能穿的青色长衫。长衫是父亲年轻时做的,现在已经有些旧了,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,但至少比粗布麻衣体面得多。
他又用剩下的几十文钱,买了一双新草鞋,去巷口的理发铺让剃头师傅把头发梳理整齐,用一根新布条绑好。
对着铜镜看了看,虽然依旧寒酸,但至少不像个叫花子了。
“够了。”他对自己说,”衣服可以寒酸,才华不能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改良后的纸张,又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了一首诗——
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
这是王安石的《元日》。此时的王安石还没有写出这首诗,因为变法还没有正式开始。李明瑞”借用”了它,作为自己在文人雅集上亮相的敲门砖。
他将诗纸折好,收进怀里,走出了铁匠巷。
……
醉仙楼建在汴河之畔,是一栋三层高的木制楼阁。雕梁画栋,飞檐翘角,门口挂着两块金字招牌——“醉仙楼”和”以文会友”。
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,种着几棵老柳树。柳枝已经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。汴河的水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,几只水鸟在冰面上跳跃,发出清脆的叫声。
李明瑞站在醉仙楼门口,看着进进出出的人。
这些人大多穿着体面的长衫,有的手中拿着折扇,有的腰间挂着玉佩,有的身后跟着书童。他们谈笑风生,气度不凡,一看就是读书人。
而他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,脚上是一双新草鞋,手上满是老茧和铁锈。
站在这些人中间,他就像一个误入仙境的凡人。
“站住!”
一个伙计拦住了他。
“干什么的?”
“我来参加文人雅集。”
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:”文人雅集?你?”
他指了指李明瑞脚上的草鞋,”这位兄台,我们这里是文人雅集,不是草鞋展销会。”
“怎么,不行吗?”
“不是不行。”伙计皮笑肉不笑地说,”只是我们醉仙楼的雅集,都是读书人参加的。你……看着不像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靠的是才华,不是衣服。”李明瑞平静地说,”让我进去,如果我不配,我自己走。”
伙计皱了皱眉,还想说什么,这时一个中年人从楼里走了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周掌柜,这个人说要参加雅集……”
周掌柜是醉仙楼的老板,也是个读书人出身。他看了看李明瑞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诗纸上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“一首诗。”李明瑞将诗纸展开,”请周掌柜过目。”
周掌柜接过诗纸,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爆竹声中一岁除……好诗!”他又看了几遍,越看越觉得这首诗意境开阔,气象宏大,绝非平庸之作。
“这首诗……是你写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明瑞。”
“李公子,请。”周掌柜的态度立刻变了,侧身让开了路,”雅集在三楼,请跟我来。”
伙计愣住了:”周掌柜,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周掌柜低声呵斥,”能写出这种诗的人,不管穿什么,都是读书人。”
李明瑞跟着周掌柜走上三楼,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首诗只是敲门砖。真正考验他的,是接下来的雅集。
……
三楼的大厅里,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
大厅宽敞明亮,四面的窗户都开着,可以俯瞰汴河的美景。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大圆桌,桌上放着笔墨纸砚、美酒佳肴。几个文人围坐在桌旁,有的饮酒,有的写字,有的聊天。
“诸位!”周掌柜拍了拍手,”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——李明瑞,李公子。”
众人纷纷看向李明瑞。
一个中年文人皱起眉头:”周掌柜,这个人……看着不像读书人啊。”
“王兄,以貌取人可不好。”周掌柜笑了笑,”李公子刚才写了一首诗,我拿给大家看看。”
他将李明瑞的诗纸传给众人。
众人看了之后,纷纷点头赞叹。
“好诗!好诗!”
“意境开阔,气象宏大,非一般人能及!”
“李公子,这首诗真是你写的?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问道。
“是。”李明瑞拱手行礼。
“李公子是哪个书院的?师从何人?”
“在下没有进过书院,也没有拜过名师。”李明瑞坦然道,”都是在家里自学的。”
“自学?”众人更加惊讶了。
在这个时代,读书人大多出身书香门第,从小就有名师教导。一个铁匠的儿子,能在没有名师指导的情况下写出这样的诗,确实了不得。
“李公子,既然来了,不如再吟一首如何?”一个年轻书生提议道。
“好。”李明瑞不推辞。
他走到桌前,提起毛笔,蘸了蘸墨,在纸上一挥而就——
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……”
这首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,是苏轼的千古名篇。但此时的苏轼还年轻,这首词还没有被创作出来。李明瑞”借用”了它,在这个时代的文坛上,堪称石破天惊!
众人看到这首词,先是一愣,随后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……”一个老者激动得手都颤抖了,”这……这是何等境界!”
“好词!好词!”
“此词一出,天下无词!”
“李公子,你是何方高人?”
李明瑞微微一笑,谦虚地说:”在下献丑了。”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什么好词,让大家如此激动?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紫色官服,气度不凡,双目炯炯有神。
“欧阳大人!”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
欧阳修!
李明瑞心中一震。
欧阳修,北宋文坛领袖,唐宋八大家之一。他的文章名动天下,是当世最有声望的文人。
“欧阳大人!”周掌柜连忙迎上去,”您来得正好。今天来了一位年轻人,写了一首好词,大家都赞叹不已。”
“哦?”欧阳修来了兴趣,”拿来我看看。”
周掌柜将李明瑞的词纸递给欧阳修。
欧阳修接过词纸,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仔细地看了几遍,越看越觉得这首词意境高远,气势磅礴,字字珠玑,句句经典。
“好词!”欧阳修抬起头,看向李明瑞,”这首词……是你写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明瑞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打铁的。”
“打铁的?”欧阳修愣住了。
众人也愣住了。
一个打铁的铁匠,能写出”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”这等千古名篇?这简直不可思议!
就好像你走进一家米其林餐厅,发现大厨是个路边摊烤冷面的师傅一样离谱。
“李公子,你真是打铁的?”欧阳修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李明瑞坦然道,”在下住在铁匠巷,以打铁为生。”
欧阳修沉默了良久,突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打铁的!”他拍了拍李明瑞的肩膀,”老夫阅人无数,从未见过一个打铁的能写出这等好词!李公子,你不是打铁的,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!”
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,原本对李明瑞的轻视和怀疑一扫而空。取而代之的,是钦佩和敬重。
“李公子!”欧阳修紧紧握住他的手,”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!这首词,当传世!”
李明瑞微微一笑,谦虚地说:”大人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欧阳修正色道,”李公子,老夫有个不情之请——以后每逢雅集,你都来参加如何?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
这一天,李明瑞在醉仙楼大出风头。一首《元日》,一首《水调歌头》,让他在汴梁城文坛中一战成名。
离开醉仙楼的时候,欧阳修亲自送他到门口。
“李公子。”欧阳修说,”你的词,让我这个老头子都自叹不如。日后若有机会,还望多多切磋。”
“不敢当。大人是文坛泰斗,在下只是后学晚辈。”
“谦虚了。”欧阳修笑了笑,”对了,你手里拿的那张纸,质地细腻,洁白如雪。是什么纸?”
李明瑞心中一动。
机会来了。
“大人,这是在下改良的纸张。比市面上的麻纸更细腻坚韧,更适合书写。”
“哦?”欧阳修接过纸张,仔细看了看,”确实好纸!这纸叫什么名字?”
“还没有名字。”
“那就叫’明瑞纸’吧。”欧阳修笑道,”以后老夫写字,就用你的纸!”
“谢大人赐名。”
走出醉仙楼,李明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他抬头望向天空,冬天的太阳已经偏西,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。
汴河的水面波光粼粼,几只水鸟在河面上飞翔。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丽。
“第一步,成功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今天,他不仅用两首”借来”的诗词惊艳了文坛,还成功地将改良纸张推荐给了欧阳修。有了欧阳修的认可,”明瑞纸”很快就会在文坛传开。
而他,一个小小的铁匠,也因此踏入了文人的圈子。
“钱半城,你以为凭权势就能压死我?”
他转身往铁匠巷走去,脚步坚定。
“那就看看,是你的权势大,还是我的名声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