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柳含烟派人送来了一封信。
李明瑞在客栈里拆开信封，信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今夜子时，醉花楼后园，含烟候驾。”
“林兄弟。”李明瑞叫来林惊羽，”今晚你跟我去一趟醉花楼。”
“又去？”林惊羽挠了挠头，”东家，咱们不是来建分监的吗？怎么天天往青楼跑？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李明瑞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”这叫’曲线救国’。”
“啥叫曲线救国？”
“就是……不跟你说了，到时候你就明白了。”
当晚子时，李明瑞带着林惊羽来到醉花楼后园。
后园不大，但布置得很雅致。假山流水，竹林小径，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，斑斑驳驳。
柳含烟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，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“李大人。”她看到李明瑞，微微一笑。
“柳姑娘，这么晚找我，有什么事？”
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柳含烟压低声音，”沈万三垄断江南的矿石供应，但他不只是做矿石生意，还在暗中……”
“还在暗中什么？”
“贩卖兵器。”
李明瑞心中一震：”贩卖兵器？卖给谁？”
“倭寇。”
“倭寇？！”李明瑞瞪大了眼睛，”他竟然敢跟倭寇做买卖？”
柳含烟点了点头：”我的人在码头上看到，沈万三的船队每个月都有几艘船秘密出海，去向不明。我怀疑，那些船就是去跟倭寇交易的。”
李明瑞深吸一口气。沈万三的胆子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跟倭寇做买卖，这可是叛国罪。如果被朝廷知道，是要杀头的。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“有。”柳含烟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”这是我的人从沈万三的书房里偷出来的。你看看。”
李明瑞接过信，借着月光看了起来。
信是沈万三写给一个名叫”松浦”的人的。信中提到了”货物已备，下月初八出海，老地方交易”。
“松浦？”李明瑞皱起眉头，”这个名字……”
“据我所知，松浦是倭寇的一个头目。”柳含烟说。
李明瑞将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“柳姑娘，这份证据太重要了。如果我能将它交给朝廷……”
“李大人，含烟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这份证据，不能直接交给朝廷。”柳含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，”沈万三在杭州经营多年，跟地方官府的关系盘根错节。如果你直接把证据交给杭州知府，他不仅不会查办沈万三，反而可能会把证据销毁，甚至……对你不利。”
李明瑞沉默了。
他知道柳含烟说得对。在这个时代，地方官府和富商之间的利益纠葛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沈万三的势力虽大，但他手下并非铁板一块。”柳含烟微微一笑，”他手下的管事和商队首领，不少人对他只是表面服从。如果你能找到这些人，让他们知道沈万三在做叛国的买卖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让他们内部瓦解？”
“正是。”柳含烟点了点头，”沈万三最在乎的是什么？是钱，是他的生意帝国。如果他手下的人知道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做倭寇生意，一定会坐不住。到时候，他的势力就会从内部崩溃。”
李明瑞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女子，心中不禁暗暗佩服。
“柳姑娘，你的脑子，比很多男人都好使。”
“李大人过奖了。”柳含烟微微一笑，”含烟在风尘中摸爬滚打多年，看透了这些人性的弱点。”
“那具体怎么做？”
“我已经在沈万三的眼线中安插了我的人。”柳含烟说，”只需要一点点暗示，他的手下就会自己查到真相。”
“高明。”李明瑞竖起大拇指，”柳姑娘，你这招’借刀杀人’，比我的’曲线救国’厉害多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对了，”柳含烟说，”矿石的事，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。杭州城外有一个小矿场，场主是我父亲生前的朋友。你明天去跟他谈，他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。”
“多谢柳姑娘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柳含烟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，”李大人答应帮含烟查清家父的冤案，含烟自然也要全力相助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答应的事，一定会做到。”
“含烟相信。”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，竹影婆娑，微风拂面。
“李大人，含烟再为您弹一曲吧。”
“好。”
柳含烟走到石桌前，从琴囊中取出一把古琴，十指轻抚琴弦，一曲《梅花三弄》缓缓响起。
琴声如梅花般清冷，如冬雪般纯净，让人的心灵渐渐沉静下来。
李明瑞闭上眼睛，静静聆听。
他知道，这趟江南之行，因为柳含烟的帮助，已经取得了巨大的突破。
但他也知道，真正的挑战，才刚刚开始。沈万三的势力一旦瓦解，他一定会疯狂反扑。到时候，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“林兄弟。”他低声对身后的林惊羽说，”你去帮我办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第一，找几个可靠的兄弟，暗中保护柳姑娘。第二，查一下杭州知府跟沈万三的关系。第三，准备好回汴梁的路线。”
“东家，咱们要走了？”
“不急着走。”李明瑞睁开眼睛，看着远处的西湖，”但要做好随时走的准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惊羽领命而去。
李明瑞独自站在月光下，听着柳含烟的琴声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这趟江南之行，让他见识到了地方势力的强大，也让他认识到了柳含烟的智慧和能力。
“这个女子，不简单。”他在心里默默说道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柳含烟看着他挺拔的身影，心中也在暗暗感慨。
这个男人，跟其他的客人都不一样。
他不是为了她的美貌而来，也不是为了她的琴艺而来。
他是为了一个目标，一个理想而来。
“也许，他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。”她在心里默默说道。
琴声渐弱，月光如水。
这一夜，两人在无声中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不是爱情的默契，而是知己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