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的信送到后的第三天，李明瑞开始行动了。
他先让林惊羽把王德财过去三年的账本全部调出来，一页一页地查。
“东家，这些账本我都看过了，数字乱七八糟，根本对不上。”林惊羽抱怨道。
“对不上就对了。”李明瑞冷笑，”如果账本清清楚楚，那才奇怪。”
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，把账本上的每一笔支出都核对了一遍。结果让他大吃一惊——过去三年，王德财以”损耗”的名义，贪污了超过两万两白银。木炭、铁矿石、钢材，每一项都被他克扣。
“够了。”李明瑞合上账本，”这些证据，足够让他坐牢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他带着账本进宫，直接求见赵顼。
赵顼看完账本，脸色铁青。
“两万两？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”一个军器监管事，三年贪了两万两？”
“陛下，”李明瑞拱手道，”这还只是军器监一项。臣怀疑，王德财与外面的商人勾结，倒卖军需物资，数额只会更大。”
赵顼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军需银两，那是边关将士的救命钱！
“传朕旨意！”赵顼站起身，目光如炬，”立刻将王德财押入大牢，查封其所有产业，听候发落！”
一道圣旨下来，王德财还来不及反应，就被差役押进了大牢。
消息传到军器监的时候，工匠们奔走相告，欢欣鼓舞。
“这个老吸血鬼，终于得到报应了！”
“李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！”
李明瑞站在院子里，听着工匠们的议论，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因为他知道，王德财倒台只是一个开始。蔡京还在，保守派还在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，随时可能对他出手。
……
李明瑞趁热打铁，把改良后的工艺流程全部写了下来，贴在作坊的墙上。工匠们每天对照着流程干活，效率和质量都有了显著提升。
一个月下来，军器监的产量翻了两番，而且每一批兵器的质量都远超从前。赵顼得知消息后，大喜过望，又给李明瑞加了一个”提举军器监”的头衔，让他全权负责军器监的改革。
但李明瑞知道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一天夜里，李明瑞在作坊里检查最后一批锻造好的刀剑。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漏下来，照在他手中的剑刃上，映出一道寒光。
这些剑是他亲自监督锻造的，每一把都经过了严格的检验。他拿起一把剑，用力劈向铁砧。剑刃嵌入铁砧三寸，完好无损。
“好剑。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将剑放回剑鞘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声音。
声音来自院子外面，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瓦片。
李明瑞的眉头微微一皱。军器监到了晚上，只有几个看守的老头，而且他们走路的声音他很熟悉，不是这种轻巧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声张，悄悄地把剑放回了剑鞘。月光照在院子里，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摇曳。他走到院门口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一个黑影正在院墙边移动，动作敏捷，显然不是普通人。
李明瑞的心跳加快了。他快速退回到作坊里，从角落里拿起一根铁棍。然后他蹲在门后，屏住呼吸，静静地等待。
不多时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个黑影翻过院墙，轻盈地落在院子里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是个高手。李明瑞心里判断。这个人身法极轻，落地无声，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。
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了作坊门口。
李明瑞握紧铁棍，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。
突然，门被推开了。一道银光闪过，一把匕首直刺过来。
李明瑞侧身一闪，铁棍横扫，打在那人的手腕上。匕首脱手飞出，落在地上发出”铛”的一声。
那人反应极快，手腕被击中后立即后退，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，再次扑了上来。
两人在作坊里交起手来。李明瑞虽然是练过武术的，但对方的身手显然比他更专业。短短几个回合，他的手臂就被划了一道口子，鲜血涌了出来。
“你是谁？”李明瑞咬牙问道。
那人没有回答，手中的短刀又快又狠，招招致命。李明瑞被逼得连连后退，眼看就要退到墙角。
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了旁边桌上的一把刚锻造好的精钢长剑。
他一个箭步冲过去，抓起长剑，反手一挥。
剑刃与短刀相撞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那人的短刀被精钢长剑砍出了一个缺口，脸色大变。他显然没想到李明瑞手中的剑如此锋利，手中的短刀根本抵挡不住。
“好剑！”那人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。
但李明瑞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。他乘胜追击，长剑如龙，一招接一招地攻了上去。那人见势不妙，虚晃一刀，翻墙逃走了。
李明瑞追到院门口，但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回到作坊里，看了看自己的伤口。伤口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。他撕下一块布条，草草地包扎了一下。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。
匕首做工精良，刀刃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像是一朵花的形状。
“这是什么记号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将匕首收了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惊羽来了。看到李明瑞手上的绷带，他吓了一跳。
“东家，你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昨晚有人来刺杀我。”李明瑞把匕首递给他，”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惊羽接过匕首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，脸色大变。
“这是……百花楼的标记！”他说。
“百花楼？”
“汴梁城最有名的青楼。”林惊羽说，”但百花楼不只是一座青楼，它背后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络。据说，汴梁城中很多官员的秘密，都是从百花楼流传出去的。”
李明瑞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昨晚的刺客是百花楼派来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惊羽说，”但……百花楼一般不接刺杀的活。他们是卖情报的，不是杀手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有人花大价钱，让他们破了例。”
李明瑞沉默了。他想起了钱半城。钱半城在汴梁城经营多年，跟三教九流都有往来。他能买通百花楼派刺客，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“林兄弟，帮我查一查，钱半城最近有没有跟百花楼的人接触。”
“好。”林惊羽转身要走，又停下了脚步，”东家，你得小心点。这次是刺杀，下次可能就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了。”
李明瑞点了点头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。王德财虽然被罢免了，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。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当天下午，李明瑞去了百花楼。
他倒不是去查案，而是被苏轼硬拉去的。
“李兄，你整天待在军器监里打铁，都闷出病来了。”苏轼笑呵呵地拉着他走进百花楼的大门，”今天带你来放松放松，听曲品茶，岂不快哉？”
李明瑞哭笑不得。他一个现代人，穿越到这个时代才几个月，就要适应青楼文化，这跨度也太大了。
百花楼内灯火通明，香气扑鼻。大堂里坐满了客人，有人在喝酒，有人在听曲，有人在与姑娘调笑。
一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，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“哎哟，苏大人！稀客啊！今天带朋友来，快请快请！”
“花妈妈，给我安排个雅间。”苏轼说，”要安静的，不要有人打扰。”
“好嘞好嘞！”花妈妈在前面引路，带着他们上了二楼。
雅间在走廊尽头，里面布置得十分雅致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桌上摆着香炉，袅袅青烟升起，带着淡淡的檀香。
“李兄，你太紧张了。”苏轼倒了杯茶递给他，”变法之路，步步惊心，但你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李明瑞接过茶，心中感动。他知道，苏轼是真心把他当朋友。
“苏轼兄，我只是……有些累了。”
“累了就歇歇。”苏轼说，”但别忘了你的初心。你当初入朝，不是为了当官发财，而是为了改变这个国家。”
李明瑞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琴声。
琴声如流水般清澈，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，仿佛能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李明瑞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茶杯，静静聆听。
“这是含烟姑娘在弹琴。”苏轼说，”她是我们百花楼的头牌，琴艺天下无双。”
含烟？李明瑞心中一动。这个名字，他记住了。
当晚，他从百花楼出来的时候，夜风拂面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苏轼已经喝得微醺，被小厮扶着上了轿子。
李明瑞独自走在汴梁城的街道上。街边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芒，映照出他孤独的影子。
“刺杀、弹劾、暗杀……”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些词，”钱半城，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？”
“那你就太低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