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惊羽的消息来得很快。三日后，他兴冲冲地跑进军器监，一进门就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东家！查到了！”他兴奋得满脸通红，”钱半城的秘密，我全查到了！”
李明瑞放下手中的铁钳：”慢慢说，别急。”
林惊羽喘了口气，开始讲述。
“钱半城在汴梁城有三十六家店铺，表面上卖丝绸茶叶，暗地里做军需品的生意。”
李明瑞皱起眉头：”军需品？”
“对。”林惊羽压低声音，”他把朝廷拨给军器监的银两和材料，私自倒卖，从中牟取暴利。军器监为什么穷？因为钱全进了他的腰包！”
李明瑞的手握成了拳头。
他终于明白军器监为什么破败不堪——不是因为没钱，而是因为钱被人偷了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钱半城有个账房先生，姓孙，跟他在钱半城手下干了十五年。孙先生良心发现了，偷偷抄了一份真账本，托人送了出来。”林惊羽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递给李明瑞，”这就是证据！”
李明瑞翻开账本，一页一页地看下去。
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。
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钱半城过去三年的贪污数额——仅军器监一项，就贪了五万两白银。如果把其他军需项目也算上，总额超过十万两。
“十万两……”李明瑞喃喃自语。大宋一年的军费不过几百万两，钱半城一个人就吞了十几分之一。
“林兄弟，这个孙先生现在安全吗？”李明瑞忽然问。
林惊羽沉默了一下：”不安全。钱半城已经发现账本丢了，正在到处找他。”
李明瑞放下账本：”立刻安排孙先生出城，去苏轼府上躲几天。”
“好！”林惊羽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明瑞叫住他，”还有一件事——百花楼那边，查到什么了？”
林惊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：”百花楼的幕后老板，就是钱半城。”
李明瑞深吸一口气。果然如此。
“那刺客呢？”
“百花楼的人说，那晚有人出重金雇了杀手。雇主没露面，但给了定金——五百两银票，是钱半城名下钱庄出的。”
李明瑞点了点头。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——钱半城。此人不仅在经济上掏空了军器监，还企图用暗杀来阻止他的改革。
“林兄弟，”李明瑞沉声道，”帮我约钱半城见一面。”
“约他？”林惊羽吓了一跳，”东家，此人阴险狡诈，我怕他对你不利。”
“就是要见他。”李明瑞的眼神坚定，”有些事，当面说清楚更好。”
……
次日傍晚，钱半城在汴河畔的望河楼设宴。
李明瑞独自赴约，只带了林惊羽在楼下等候。
望河楼三楼的雅间里，钱半城坐在主位上，满面笑容。
“李大人，久仰大名啊！”他站起身，拱手相迎，”来来来，坐坐坐！”
李明瑞冷冷地看着他。
钱半城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，穿着一身锦缎长袍，手上戴着十几个金戒指，脖子上挂着一串珊瑚念珠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肉堆成三层，活像一只吃饱了的蛤蟆。
“钱老板，”李明瑞坐下来，开门见山，”我今日来，不是来吃酒的。”
“哦？那李大人是为了何事？”
李明瑞从袖中取出那本账本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钱半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他盯着账本，脸上的肉微微抽搐。
“钱老板，”李明瑞说，”这本账本，你应该认识。”
钱半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：”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李明瑞的语气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，”过去三年，你贪污军需银两超过十万两。这些钱，够买你的命十次了。”
钱半城沉默了。
他盯着李明瑞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但很快，他又笑了。
“李大人，”他说，”你刚来汴梁不久，很多事情不了解。这汴梁城的水很深，不是你能趟的。”
“有多深？”李明瑞冷笑，”比你贪的那些钱还深吗？”
“李大人，”钱半城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”我可以给你一半。五万两。只要你把账本还给我，从此不再追究。”
李明瑞摇头。
“一百万两呢？”
李明瑞笑了。”钱老板，你是不是觉得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，只认钱？”
钱半城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眼神变得阴冷，像一条毒蛇。
“李大人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冷冷地说，”在这汴梁城，我想让一个人消失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”
“是吗？”李明瑞站起身，”那你试试看。”
他转身走出雅间。
钱半城在后面吼道：”李明瑞！你会后悔的！”
李明瑞没有回头。
他走下望河楼的时候，夜风从汴河上吹来，带着水汽和寒意。林惊羽迎上来：”东家，怎么样？”
“谈崩了。”李明瑞说，”准备好，他要动手了。”
……
回到铁匠铺后，李明瑞把周芳叫了过来。
“芳儿，钱半城要报复我。”他说，”你先离开汴梁，去苏轼府上躲一段时间。”
周芳的脸色一变：”那你呢？”
“我不能走。”李明瑞说，”账本在我手里，我要在皇上面前揭发钱半城。”
“钱半城在朝中有人！”周芳急道，”他跟蔡京是盟友，蔡京会在皇上面前替他说话！”
“那就让皇上看清楚，蔡京和钱半城是一丘之貉。”李明瑞握住她的手，”芳儿，你相信我吗？”
周芳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信。”她轻声说，”我一直都信你。”
次日一早，李明瑞进宫求见赵顼。他把账本呈上，将钱半城贪污军需、倒卖材料、雇凶杀人的罪行一一禀报。
赵顼看完账本，脸色铁青。
“十万两？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”钱半城贪了十万两军需银？”
“陛下，这只是军器监一项。”李明瑞说，”如果查他的所有生意，数额只会更大。”
赵顼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军需银两，那是边关将士的救命钱！
“传朕旨意！”赵顼站起身，目光如炬，”立刻派人查封钱半城所有产业，将其押入大牢，听候发落！”
……
当天下午，钱半城被捕的消息传遍了汴梁城。
百姓们奔走相告，欢欣鼓舞。钱半城横行霸道二十年，欺行霸市，鱼肉乡里，如今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。
李明瑞站在铁匠铺的院子里，看着远处喧闹的街道，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因为他知道，钱半城倒台只是一个开始。蔡京还在，保守派还在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，随时可能对他出手。
“东家！”林惊羽跑来，一脸焦急，”钱半城被抓了，但他的拜把子兄弟沈万三在江南！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，一定会报复的！”
李明瑞点了点头。”沈万三……江南首富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盘算。钱半城虽然在汴梁倒了，但他在江南的生意网络还在。要想彻底铲除这股势力，他必须去一趟江南。
“林兄弟，”他说，”帮我准备一下，我要去江南。”
“去江南？”林惊羽瞪大了眼睛，”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李明瑞的眼神坚定，”钱半城的根在江南，不把根挖出来，永远后患无穷。”
周芳从屋里走出来，听到他们的对话，脸色一变。
“明瑞，你要去江南？”
“嗯。”李明瑞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”我不在的时候，你待在苏轼府上，不要出门。”
周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”你……小心。”
李明瑞笑了。”放心，我命硬得很。”
他站在窗前，望着南方的方向，心中已经有了计划。
但要下江南，还需要皇上的批准。
明天，他就要进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