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夜市，比汴梁还要热闹。
李明瑞走在清河坊的街道上，看着两旁灯火通明的店铺，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小吃香味，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。
“东家，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？”林惊羽咽了咽口水，”从中午到现在，就吃了两个炊饼。”
“行，找个小摊坐坐。”
两人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坐下。摊主是个老大爷，手脚麻利，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。
“大爷，跟您打听个事。”李明瑞一边吃一边问，”这杭州城里，最有名的青楼是哪家？”
“青楼？”老大爷看了他一眼，”客官是外乡人吧？杭州最有名的青楼，当然是’醉花楼’了。”
“醉花楼？”
“对，就在西湖边上。听说那里的花魁柳含烟，琴艺天下无双，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，就为了听她弹一曲。”
李明瑞心中一动。
柳含烟。这个名字他前不久在汴梁的百花楼见过。当时苏轼带他去百花楼听曲，百花楼的头牌也是叫含烟。杭州的花魁也叫柳含烟，是同一个人？还是另有其人？
“林兄弟，明天咱们去醉花楼看看。”
“啊？东家，咱们不是来建分监的吗？去青楼干什么？”
“谈生意。”李明瑞笑了笑，”这种地方，消息最灵通。说不定能碰到沈万三的人呢。”
林惊羽挠了挠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……
第二天晚上，李明瑞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，带着林惊羽来到醉花楼。
醉花楼坐落在西湖边上，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。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，门楣上写着”醉花楼”三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颇具风骨。
“客官，几位？”一个穿着花裙子的龟公迎了上来。
“两位。”
“客官是来听曲儿的，还是来……”
“听曲儿。”李明瑞打断他，”听说你们这里的柳含烟姑娘，琴艺了得。”
龟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：”柳姑娘的琴，可不是谁都能听的。一两银子一曲，先付钱后听。”
“一两银子？”林惊羽瞪大了眼睛，”这也太贵了吧！”
“嫌贵？”龟公冷笑一声，”嫌贵就去别处。我们柳姑娘的琴，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想听还听不上呢。”
“行了。”李明瑞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，”带路。”
龟公接过银子，脸色顿时好了起来：”客官里面请。”
醉花楼的大厅里，灯火通明，坐满了客人。有穿着绸缎的富商，有摇着折扇的书生，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。
李明瑞在二楼的雅间坐下。窗外就是西湖，月光洒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不多时，外面传来一阵轻柔的琴声。琴声如流水般清澈，又如春风般温暖。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，仿佛能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好琴。”李明瑞不禁赞叹。
琴声渐弱，珠帘轻启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李明瑞看清她的脸，微微一愣。
果然是她。
柳含烟。
“公子面生得很……”柳含烟抬起头，看清李明瑞的脸，也愣住了。
“柳姑娘。”李明瑞站起身来，”汴梁一别，别来无恙。”
柳含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为笑意。
“李公子，”她盈盈一礼，”含烟没想到，会在这杭州的醉花楼再见到您。”
林惊羽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：”东家，你们认识？”
“在汴梁见过一面。”李明瑞笑着说，”当时在百花楼，柳姑娘弹了一曲《高山流水》，至今难忘。”
柳含烟在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李明瑞身上，眼中多了几分真诚。
“李公子来杭州，是……”
“朝廷要在杭州设军器分监，我来督办。”李明瑞说，”沈万三垄断了江南的矿石供应，我需要找到突破口。”
柳含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轻轻说道：”李公子，含烟或许可以帮忙。”
“哦？柳姑娘有什么门路？”
柳含烟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含烟本是杭州人。”她轻声说，”家父是杭州府学教授柳明远。五年前，家父因得罪权贵被诬陷贪污，家破人亡。含烟被迫流落风尘，最终被沈万三买下，安置在醉花楼。”
李明瑞心中一震。他没想到，柳含烟和沈万三之间竟有这样的关系。
“沈万三是你的……”
“他是买主。”柳含烟的声音平静，但眼中闪过一丝恨意，”含烟在醉花楼，表面上是花魁，实际上是沈万三的眼线。杭州城中官员和商人的秘密，他通过我一一掌握。”
李明瑞沉默了。他知道，这个女人承受的痛苦，远超想象。
“柳姑娘，”他说，”你想不想摆脱沈万三？”
柳含烟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想。”她说，”做梦都想。”
“好。”李明瑞的眼神坚定，”我帮你。但我需要你帮我查清两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第一，沈万三垄断矿石的具体手段，他跟杭州官府的关系。第二，当年你父亲被诬陷的真相——如果能找到证据，我可以帮你平反。”
柳含烟的眼中溢出泪水。她别过头去，不让李明瑞看到。
“李公子，”她哽咽道，”含烟感激不尽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李明瑞说，”我们是朋友。”
柳含烟点了点头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琴前，十指轻抚琴弦。一曲《高山流水》缓缓响起。
琴声如山间清泉，如林间清风，让人的心灵渐渐平静下来。
李明瑞闭上眼睛，静静聆听。他知道，这趟江南之行，因为有了柳含烟的帮助，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件事的风险同样巨大。沈万三在杭州经营了二十年，黑白两道都有人。要扳倒他，需要的不只是勇气，还需要智慧和耐心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远处的画舫上传来悠扬的笛声，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诗意。
李明瑞看着柳含烟弹琴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女人，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