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李明瑞进宫求见赵顼。
熙宁二年初春,汴梁城的柳树刚抽出新芽。
“陛下,臣需要在江南建立分监。”李明瑞在御书房里对赵顼说。
赵顼放下手中的奏折,饶有兴趣地看着他:”江南?”
“江南矿产资源丰富,水运便利。”李明瑞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,手指沿着汴河一路向南,”臣已经查过了,杭州、苏州、湖州一带都有上好的铁矿。而且江南的冶铁技术比北方更先进,只是缺乏统一管理。”
“你在汴梁的改革成效朕已经看到了。”赵顼点了点头,”军器监的兵器产量翻了两番,质量也远超从前。但要在江南建分监,不是小事。你需要多少人?多少银两?”
李明瑞早有准备:”臣只需带十名工匠过去,银两从军器监的利润中拨付。三个月内,杭州分监就能投入生产。”
赵顼想了想,同意了。
“朕给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朕要看杭州分监的产量。”
李明瑞领旨谢恩。走出皇宫的时候,春风拂面,带着柳絮的味道。他知道,这趟江南之行不会太平。
钱半城虽然在汴梁倒了台,但他在江南的生意网络还在。他的拜把子兄弟沈万三,是江南首富,控制着江南大部分的矿产和冶铁作坊。如果沈万三知道李明瑞去江南的目的是建立官营军器分监,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。
“东家,你真要去江南?”林惊羽得知消息后,一脸担忧,”那沈万三可不是好惹的。他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年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”
“正因为不好惹,才要去。”李明瑞说,”沈万三垄断江南矿产,哄抬物价,跟钱半城没什么区别。钱半城在汴梁倒了,他在江南也该收敛收敛了。”
他拍了拍林惊羽的肩膀:”放心,我不是去打架的。我是去谈生意的。”
……
三日后,李明瑞带着十名工匠和几名随从,踏上了南下之路。
一行人沿着汴河乘船而下。春水初涨,汴河的水面宽阔平静,两岸杨柳依依,桃花盛开。船工摇着橹,嘴里哼着江南小调,声音悠扬婉转。
李明瑞坐在船头,看着两岸的风景,心中涌起一股感慨。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长途旅行。没有高铁,没有飞机,只有一艘木船和一条河。
但他并不觉得辛苦。因为他知道,这趟旅程的终点,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七日后,船队抵达杭州。
杭州的美景让所有人惊叹不已。西湖的水面上,画舫轻摇,柳丝拂岸。远处的雷峰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一幅水墨画。街道两旁,店铺林立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“东家,这杭州比汴梁还漂亮。”林惊羽感叹道。
“漂亮是漂亮,但水更深。”李明瑞看着街上那些穿着绸缎的富商,心里暗暗警惕。
当晚,一行人在西湖边的一座客栈住下。客栈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姓胡,是本地人。
“胡老板,”李明瑞一边吃饭一边问,”我想打听一下,杭州这边最大的冶铁作坊是哪家?”
胡老板想了想,说:”要说最大的,那肯定是’沈记铁坊’。在城外的凤凰山脚下,占了大半个山谷。”
“沈记铁坊的老板,就是沈万三?”
“对。沈老板是江南首富,铁矿、冶铁、铁器买卖,全是他的。”胡老板压低了声音,”不过李客人,我劝您一句——沈老板不是好打交道的人。他在杭州二十年,官府都让他三分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李明瑞微微一笑。
第二天一早,他带着林惊羽前往凤凰山。
凤凰山位于杭州城外十里处,山上长满了翠竹,山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。沈记铁坊就建在山谷里,占地面积比汴梁的军器监大了十倍不止。
山谷里排列着上百座炼铁炉,炉火映红了半边天。铁锤声叮当作响,工匠们挥汗如雨,忙碌地锻造着各种铁器。
“好大的规模。”李明瑞感叹道。
“东家,你看那边。”林惊羽指着铁坊门口的一排铁甲兵,”沈万三居然有私人武装。”
李明瑞点了点头。这说明沈万三不仅是商人,还是地方上的土皇帝。
他走进铁坊大门,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。
“二位是?”
“汴梁军器监丞,李明瑞。”他说。
管事的脸色一变,连忙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。他穿着锦缎长袍,面容方正,目光如电。虽然没有钱半城那种暴发户的气质,但身上的威严远胜钱半城十倍。
“李大人,”沈万三拱手道,”久仰大名。钱半城的事,我已经听说了。”
“沈老板的消息真灵通。”李明瑞笑着说,”钱半城贪污军需,证据确凿,伏法只是早晚的事。”
沈万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李大人来杭州,不知有何贵干?”
“两件事。”李明瑞伸出一根手指,”第一,参观沈记铁坊,学习江南的冶铁技术。”
沈万三点了点头:”这个好说。李大人是行家,请随意参观。”
“第二,”李明瑞伸出第二根手指,”朝廷决定在杭州设立军器分监,需要租用场地,招募工匠。希望沈老板多多支持。”
沈万三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李明瑞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李大人,杭州的铁矿和冶铁作坊,都是沈某花了二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。朝廷要建分监,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?”
“沈老板误会了。”李明瑞的语气平静,但态度坚定,”分监是官营的,不抢你的生意。相反,分监建立后,矿石需求量大增,你的铁坊也会受益。”
“受益?”沈万三冷笑,”朝廷的官营分监一开,谁还敢买沈某的铁器?”
李明瑞没有回答。他知道,沈万三说的是实情。官营分监一旦建立,凭借朝廷的信誉和更低的价格,必然会冲击沈万三的生意。
“沈老板,”他说,”生意场上,合作永远比竞争好。如果沈老板愿意与分监合作,我可以保证,分监所需的矿石和铁料,优先从沈记铁坊采购。”
沈万三沉默了。他盯着李明瑞看了许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如果朝廷敢欺负到沈某头上,沈某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沈老板放心,我李明瑞做事,讲究的是公平交易。”
两人握了握手。表面上,这是一场友好的合作。但实际上,双方心里都清楚——这只是暂时的妥协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